瞿也

这一切事情我们同等擅长。
在不如自己的人陷入低谷的时候恰巧经过,只抬高一边眉,眼神顺着眉毛的斜度滑到眼尾处,掠过去再收回,然后纠结着眉,又倏地松开,只笑,不出声。我们是否真的不留意,我只知道低谷之中还有悬崖。

#点燃玫瑰#

“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

我不是恋童癖,从来不是。

当然我可不希望有一个精神错乱的白大褂指着病历告诉我一个与否相对的判断词。

谢林福德,也就是在下,一个小花店的店主,一个……姑且称为欣赏家的人。名号虽然奇特,但这无可辩驳,原因我不多做赘述,废话的时间不如让我省下来留给我的小妖精。

一个小姑娘,啊……准确来说是九到十四岁的小姑娘的性感总是鲜有人知,众人所疯狂迷恋的仅仅是粗俗而且花瓣干涩的隔日玫瑰,那些已走向消亡的故作骄矜的破败玩意儿有什么!只有小姑娘们,才能在一举一动中以性感魅惑摄人,而我是唯一懂得采撷最新鲜的最吸引人的花骨朵,占据她们的芳香与甜美的伟大欣赏家。

尽管初次见到罗斯的时候我刚刚结束一场用双眼进行的强奸,在这里我要多嘴一句,被我“强奸”的女孩儿也很性感,我甚至为她牺牲了一点子孙,但这并不妨碍我跪倒在罗斯的风姿下,她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儿!哦哦,先生,这是欣赏家对美的追求,而非什么龌龊的思想,请闭上你那蠢蠢欲动的嘴,我已经预见了你那正经的话语。

即使是现在想到她,我所感受到的她的滋味仍是香甜可口的,怎么说呢,我一时无法从我匮乏的词汇量中找到le mot juste,想起她就有点饿了,有玫瑰松仁蛋糕么?好吧,我知道这里不会有,但这是她最爱的。她的吃相也是性感的,舌尖划过细腻的奶油,沾在指尖的剩余被她小心翼翼地蹭在裙边,她有点故作聪明的以为没人看到,其实并不,哈,被我看见了,邋遢?哦!唯有天知道我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只觉得她的舌尖是从我身上掠过的,她的黝黑的指尖拨动了我身体深处的弦,指指有力,铮铮作响。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忍耐到快要发疯,最后兵荒马乱,狼狈不堪。宝贝儿——我的宝贝儿——我的生命和我的新娘,第一眼我的荷尔蒙就对你丢盔卸甲臣服于你。

十二三岁的女孩,总带有那个年纪特有的俏皮的尖酸刻薄和泼辣,喋喋不休的嘴吐出的字眼有时粗俗也无妨,性感不会为这些枝叶末节损耗一星半点,而她的裙摆依然能轻易撩拨我。

    我没有急着上手,除去我的双手在睡梦中对她的爱抚以及我借着光摩挲她背影的双眼。这是有原因的,大概还是想留一点所谓的绅士风度,是吧,我是个绝对出色的欣赏家。

    可机会总会来的,上帝不曾亏待我这个虔诚的教徒,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教的,我甚至还不知道我主叫什么名字,也许,叫罗斯。看我做什么,这还要详细描述?是了,你是要理作稿子的,可那也不成。玫瑰松仁蛋糕的美妙当我一人回味,你比机械还慢的大脑和舌头无法感受。

罗斯是喜欢玫瑰的,这不是巧合,是上帝对我的恩赐,这生我所有的只是两朵玫瑰——怀中的玫瑰,店里的玫瑰。我每天挑九支送给她,一定要最美最嫩的,像我的小玫瑰一样。她当然是满心欢喜地收下,时不时地赏她的裙下之臣一个香吻。小女孩心思转变之快比得上我翻早报,你也知道在这小店开张都能上新闻的地界,早报得有多无趣。我就曾看到南希把我的花,把我可爱的花,把我可爱的玫瑰花扔进了壁炉,次日问起她,她倒是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毫不愧疚地说她要点燃玫瑰看看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好看。之后我们就这讨论了很久,她却问我血和火哪一样才能染红白玫瑰,我无言以对只好搪塞过去。她不依不饶,又问我如果我的玫瑰被别人占有了会如何,我想了挺久,抬头对上的是她带着紧张的双眸,“那么……”我看着她死死攥着裙角的手笑了,“我保证什么也不会发生,我的玫瑰,你知道我从不食言。”我知道我的声音听起来大度极了。然后她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被蹂躏许久的衣服,眼睛又闪闪地带着光了,慢慢挪了过来低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我心想真是个闹人的女孩,可又有什么呢?我喜欢。

事实上,她的确闹人,而我也早该明白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倾慕玫瑰花。

我发现的那天正是我给她送花的第九十九天,早上我就觉得要发生些什么,谁让我花店里的花都恹恹的。无奈的我只能捧着从隔壁花店买来的精心修剪过的盛开的玫瑰走向她,哦不对,是他们。南希的表情僵了,她咬着下嘴唇,退了一步退到男人怀里。搂着她的男人冲我得意地龇牙,我并不作声只是笑了笑,最帅气的笑,但我觉得没有露八齿,然后掏出了枪。

“砰——”,枪声在空巷里往返奔波最后归于平静,男人瘫了下去,我的枪法竟然不错,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罗斯少了人支撑怔地摔倒,盯着我的动作,我看到她在抖,嘴唇微微地颤,诡异的与周围沙沙的树叶摇动步调一致。我嗅到了她被擦破手上溢出的猩甜,刺激我的鼻腔,大脑和灵魂,这妖精隔多久都少不了性感,闭嘴!我知道你要插嘴,可要我说,你这样的人还是只听着就好。

看看她的性感样啊!我的心都化了,我蹲下将玫瑰硬塞入南希怀里搂住她,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我轻喃:“我的小公主,别怕。看到吗?这是你的玫瑰,这是你……你为什么这样呢?今早上我店里的玫瑰都没了生气了,我已经没有了那朵玫瑰,那你呢?你会不会也要离我而去?你抖什么?宝贝儿,我的宝贝儿,你是我的玫瑰,最后一朵,最美的一朵,最绝望的一朵……我爱你……”又是一声枪响,贯穿了她的太阳穴,是的,我爱罗斯,以灵魂与信仰献祭的爱。罗斯倒下了,沉重地。

罗斯穿了一身红裙,血迹缠上领口刚开始看不出什么,后来凝成了繁复的深褐色花纹。今天我买的白玫瑰,红红白白,应景。

我将男人踢远了点,真他妈的重,只是他们俩肆意淌在地上的血沿着砖缝竟汇成了一支,这我看着还真是扎眼。这街道少有人,风阴沉地叹息。我看着罗斯,想起了那个我还没回答的问题,点燃玫瑰,点燃玫瑰……最后我选择点燃她……我的手有点抖,也可能是风太大了,我点了几次才成功,她的衣服很好烧。我远远看着罗斯裹在一团火中,烈火向上翻腾,后面的树枝跟着扭曲,只有那九支白玫瑰,企图为这景添几分温婉,但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

玫瑰烧起来很好看,尤其是被血点燃的,像凝脂,但血色染不红洁白。我有些累,有些绝望,还有些后悔……可火舌卷动,我到底是看不清我自己亲手点的玫瑰了。

一语成谶。

罗斯的问题我现在才能回答 ,血色和火都染不红玫瑰。而且,我食言了。

“这……是全部吗?”我看谢林福德长久地没说话,迟疑地问出口。
“当然,我的朋友。”再不发一言。

谢林福德还是这样,即使在监狱里,我这样想,最后拿着厚厚一沓手稿离开了监狱。